小六继续说:“所以啊,她死了以后,我就极力要求将她的墓放在这里,她喜欢在这里静静站着看湖水,看着我,看着整个田家,那她死了以后,也就这么看着这个家吧。”
小六语调平静,但我站在他身边,却能够感受到那种无比深沉的悲伤,就好像小湖中的水流了出来,浸润了他的心一样。这是怎样一种难以名述的悲伤?小六和他妈妈的感情,一定深切到骨子里了。
我叹了口气,看小六依旧平静,于是想让他乐呵乐呵,话头一转,说:“小六,不是师父我说你,你母亲是个伟大的母亲,你说她的时候,要用过世这个词,别总说什么死了死了,多不好听?要多注意措辞啊年轻人。”
我故意将语调拖得老长,极尽夸张,他却不会所动,依旧平静望着湖面。我忍不住说:“小六啊,你也太安静了吧,这样不好,我还是比较喜欢你逗比的时候。咱是走逗比路线的,别搞这么深沉,行不?不适合!”
小六终于笑了起来,他转过身来,神色轻松很多,笑道:“你才是走逗比路线的,师父,难道你还没看出来?我明显是走气质偶像路线的。”我直接摇摇头,说:“别扯了,我看你是走屎壳郎推屎蛋蛋路线的。”
话一说完,两个人齐声大笑,之前的隔阂算是没了。说笑一阵,小六问我:“师父,我刚才路过的时候,看到你给师娘的那个荷包里,听你说是金身破煞符么?”我点了点头,皱着眉头说:“好小子,是不是偷窥我们呢?”
“呸,你那也叫?我还以为叫猪拱鲜花呢?”小六嘿嘿一笑,说:“金身破煞符是三十六道天罡鬼符中比较难的一道啊,你不是刚恢复鬼力么,怎么已经能画这么难的符咒了?”
我叹了口气,这其中缘由,就是周微名解释的那一切了。我本已经达到了至阳反阴的鬼师境界,鬼力自动封闭消失,现在再次别激发出来,境界更上一层楼,人体阳气与修炼的鬼力浑然一体,相辅相成,就算是睡觉的时候都在自然修炼,鬼力增长超出以往。对于天罡符咒的理解也是更加透彻,前几天我画这金身破煞符的时候,废了六张纸就画成了,要知道我以前刚学会天罡驱鬼符的时候,足足用了上百道黄纸啊。周微名说的果然没错,我现在对于天罡符咒更容易掌握,这么说来,我也时刻处于由人化鬼的状态了。
我苦笑一声,将事情大概说了,听的小六眉头直皱,听完之后直接问我:“师父,你是怎么进入至阳反阴境界的?”
我一愣,皱眉道:“小六,你在想什么,你也想进入这个境界?你别以为这是鬼力修炼的捷径。你也看到了,我几乎就没了鬼力,而且时刻处在危险里。你可别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。”
小六笑道:“我当然不想了,所以问问你啊,这个至阳反阴境界,是鬼师的一重境界吗?是不是每个鬼师都会遇上?如果是的话,我先做好准备,师父,到时候你可要帮我啊。”
鬼师的境界?就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呢。我叹气道:“小六啊,师父跟你说句实话吧,我他么的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,我现在都在想,是不是当初在古墓里豹尾临场教我的那些东西,导致我进入了这个境界?如果是的话,妈蛋,我要是以后陷入危险境地,就要怪豹尾这家伙了!”
小六笑了一声,说:“师父,你现在也能画起死回生符了么?”
我愣了一下,皱眉道:“起死回生符?天罡鬼符三大符之一?”小六点点头,我摇了摇头,说:“不行,吃力的很。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《鬼师通鉴》还在我这里的时候,我翻阅了上百次,书虽然厚,但也经不住我把它当做小说看,所以早已对书中内容了若指掌,各种符咒的画法也是明白。小六口中所有的起死回生符,从名字上就知道是干嘛的,简单明了,就是起死回生。这道符咒神奇无比,就像是太上老君的仙丹一样,不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,就算是濒临死亡,决不可救的人,有着一道符在手,也可起死回生,再聚生机。这道符咒的威力不在于伤人,而在于救人,威力极强。所以名列三十六天罡鬼符中三大符咒之一,也是难画的很。
小六笑道:“我就是问问,如果你也会画这个符咒的话,那师父你的境界已经太高了,我这辈子是望尘莫及了。嘿嘿。”
我忽的想起一事,问道:“你二叔的鬼魂呢?”小六拍了拍腰间,笑着说:“当然是在镇魂瓶里了,只等着明天朱老春现了身,夺回二叔的鬼魂灵智,然后送二叔好生上路。”我笑着说:“这么说来,你已经知道明天朱老春一定会现身了?”
小六看着我说:“当然,师父你想骗别人却骗不了我,我知道你已经做好准备收拾那朱老春了,我只管看着就好了,嘿嘿。”
我们哈哈大笑,继而一起离开了后院。
过了很久之后,我再回忆起这一次在田家后院和小六的谈话,想到的却都是后悔与无奈。我常常在想,这一次我要是能再仔细一些,也许会发现很多东西。但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,只能让我空留一声叹息。当然,这是后话了。
田家的庄园大得很,不愧是大老板的住宅,就是豪华。吃早饭的地方和平时开会的地方离了十万八千里远,搞得我吃完饭走到会议大厅的时候,所有人都到位了,就我和燕若溪刚到。一目道人走在左边,哼了一声,冷笑道:“好大的排场,还要让我们等你?我看你是找不到真凶,不敢来见人了吧?”
我哈哈大笑:“我不过是走路慢了一些,你就觉得我不敢见人么?我怎么不敢见人了,你说啊,贱人?”
燕若溪扑哧一笑,其他几个人也都笑起来,一目道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老脸涨红,怒道:“张骁!你少在这里耍嘴皮子!一周的时间已经到了,你到底是有没有结果?没结果的话,你可要在田小姐面前自裁了。”
田小雨望着我,目露关切。我笑道:“独眼龙,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人家田家的家务事,你一个外人一直搀和着干什么?难道这里有什么好处,吸引的你不能离开?”
一目道人哼了一声,忽的转回头去,看了一眼田小雨。下一刻,田小雨身上发出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,常人几乎不可见,一目道人却大叫一声,直接从座位上翻到在地,旁边的桌子都给撞翻了。所有人都吃了一惊,只有小六笑着看着这一幕。
我故作惊讶:“哎呀,独眼龙,你这是怎么了,怎么好好坐着也能摔地上?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吧!”
独眼龙闷哼一声,双手撑地,抬起头来瞪着我。我摆摆手,笑道:“别别别,行此大礼干什么?我跟你非亲非故,又不是过大年的,我是不会给你红包的,你别给我拜。”
我说着走到他面前,伸手去扶他,一目道人心生警戒,自己一跃而起。我低声笑道:“臭妖怪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么?嘿,你还想控制田小雨,只怕是不能了,你要是还不死心,可别怪我没提醒你,刺瞎了你的另一只眼睛,可没人给你安上。”